第 3 部分,共 4 部分

习惯是习惯,自律是自律

本文是根据希瓦尤吉的泰米尔语讲座“Pazhakkam”(习惯)写成的四篇文章中的第三篇,译自泰米尔语原文。观看原讲座。

只有酒鬼才是习惯的奴隶吗?

该怎样看待那些沦为习惯奴隶的人?不要以为只有酒鬼才是坏人。环顾一下社会,每个人都抓着某种习惯不放。

我自己就是一种习惯的奴隶。我每周都办萨特桑;每周有三四百人来坐着听。我也站在一种习惯里。

你向一个人问好,他没有回礼。你马上就瞪着他看个不停:“我们问了好,他什么表示都没有。瞧他多傲慢!”他根本没有这个习惯。能怎么办?你去向一条狗问好,它会回礼吗?你会因此对狗发火吗?他们只是没有养成这个习惯,仅此而已。

再看一个例子。有人朝你举手,你也举手。为什么?你已经习惯了。有人朝你眨眼,你却不眨眼。为什么?你没有这个习惯。没有养成之前,它就不会出现。

每次都一样,就是自律吗?

习惯是习惯,自律是自律。自律不同于习惯。人习惯了一件事,就到处宣扬说这是“自律”。习惯不等于自律。请好好明白:一再重复同一个动作,并不因此就叫自律。

你每天都把衬衫扣子扣得一模一样,就能说“我是个自律的人”吗?穿没有扣子的T恤就不自律了吗?穿腰布(veshti)就不自律吗?只有穿裤子才算自律吗?世世代代穿腰布,就是在守护传统吗?传统从来不是靠腰布来的。

留胡子的就是修行人吗?小偷也可以留胡子。

如果你出于习惯做的事就是自律,那么天天喝烧酒不也是自律吗?他不喝就过不下去。你不抹圣灰就过不下去,不喝咖啡就过不下去。你们两个有什么区别?那能叫自律吗?

那么什么是自律?

做一件事,不让我的身心受到伤害,这就是自律。首先不该受到伤害的是谁?是我。

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一直贴贴纸式吉祥痣,额头都褪成白色了吗?从前人们用姜黄加石灰做朱砂(kungumam)。把牛粪晒干、烧成灰、磨成粉,那就是圣灰。如今人们把肥皂厂的废料拿来卖给你。在这个已经完全化学化的世界里,你自己得小心。

以自律为名,只有抹圣灰、点朱砂才算自律吗?习惯不等于自律。不要把自律和习惯混为一谈。

要和所有人相处,需要什么?

我出于习惯一直在做的事,是对还是错,谁应该问?酒鬼应该问,宗教信徒也应该问。别人说这给他们添了麻烦,我还是不听,那是谁的问题?

假设一位飞行员说:“我不在罗睺时段(Rahu kalam)开飞机。”他根本就不该当飞行员;他应该去哪座庙里坐着。看星象的人会说:“罗睺时段不要做。”

我们去一户人家。那家人会有某种习惯。我们得去适应它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改变不了它。如果我习惯了一样东西就僵在那里,我能和所有人相处吗?在这个社会里,要和所有人相处,我该怎么做?去学会这一点。我说的就是这个。

如果世世代代习惯了一件事,就认定它是对的、抓着不放,又怎能和所有人交谈?怎能和所有人一起生活?你的宗教对你来说也许很特别;但对一个人来说,这还不够。

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有人情味的人,就不应该贬低别人的食物。那是他们的食物。他们可以吃,也可以不吃。一个人说“吃是我的自由,我就要吃”,你就生气了,那是谁的问题?你正在沦为习惯的奴隶。

很多人连说话都害羞,缩在自己里面。“这个人见谁都拥抱。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那是拥抱的人和被拥抱的人之间的事。你不喜欢被拥抱,就别拥抱。不喜欢拜倒在别人脚下,就别拜。不喜欢戴花环,就别戴。不喜欢来这里,就别来。我说,你自由地生活,你就是对的。

自由在哪里?

我的理念是这样的:每个人都应该自己为自己界定,自己引导自己。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,没有错。只要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够了。

两个人彼此情愿的时候,那里有第三个人的位置吗?这时拿出另一本什么书来说“照这本书,这是错的,你就该这样活”,那是什么意思?

想一想,哪种规范规定你可以穿什么、不可以穿什么,哪种规范没有这样规定。看看是什么给了你自由,再来告诉我。到那时你才会知道自由在哪里。

在这里穿腰布还是穿裤子,随你。不去庙里,也没有人打你、骂你。那是你的自由。正因为我生在印度教里,我才能这样自由地说话。那里有机会让人类社会顺利发展,让人达到顶峰,活得圆满。

因为那里有改变习惯本身的资格。我们的爷爷留着发髻(kudumi)。你们当中有谁留发髻吗?能因为没留就说你不是印度教徒吗?能因为没涂三道圣灰、没点毗湿奴派的额纹、没穿五褶式腰布(panchakacham),就说你不是印度教徒吗?

只有当你有穿着的自由、感受的自由、走出宗教标志的自由时,你才能从习惯中走出来。

可以沦为瘾的奴隶吗?

人们说:“我们的宗教不许喝酒。”一说不许喝酒,他们就从别处弄来迷醉;把另一种瘾养成习惯。人家说的不就只是不许喝酒吗?

我要说的是:我不应该让我的心沦为任何一种瘾的奴隶。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让人上瘾的东西。连母性也是一种瘾。我们需要有能力分辨哪一种是怎样的瘾,并且不沦为它的奴隶。

对我来说,讲话本身就是一种瘾。每周萨特桑一到,跟我亲近的人都知道:不管多累,一说萨特桑,我就会坐直起来。讲道一开始,什么头痛都不见了。为什么?我在里面有一种瘾。让另一个人变好,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瘾。

我为什么从不称赞任何人?

我不会当面称赞别人。一称赞,他们就会停在那里,把那一点看得很大。

我的用意是:你到达的地方不是终点;你还能越过它。我称赞你的时候,就把你关进了一个界限里。可是你可以超越它活下去。所以我不会关上你的门。这就是我不称赞的原因。连称赞也可能成为一种障碍。

也要懂得关掉闹钟吗?

所以,该留意的是你们自己:我有哪些习惯,我把哪些东西当作对的接受了下来。看别人有什么习惯然后骂他们,不是你们的事。一听到“习惯”,别以为我们要说“酒鬼是错的,那个是错的”之类的话。开始观察你们自己吧:你们是怎样被养成的。

定一个时间、设一个闹钟早上起床,是非常非常好的习惯;不能说不是。但并没有非得强制去做的必要。你去参加一场婚礼,半夜才回来。闹钟每天都会响;那天你怎么办?也要学会把它关掉。关不掉,你就是习惯的奴隶。关掉了,说明你是自律的人。

如果今天我夜里一点才回来睡下,明天我就不会在平常的时间起床。该什么时候起,我就什么时候起。你看那个说“今天我很累,不该早起”、然后把闹钟关掉的人,他才是自律的人。

抹圣灰吧;如果对你有好处,就抹,没有错。可是你们想着“我们是去见希瓦尤吉,抹着圣灰去,他会不会不喜欢”,就擦掉了再来坐下。这有什么问题?你们抹着各式各样的标记来,我会很高兴。我不会反感。

现在明白习惯和自律的区别了吗?自律可以改变,可以停止,可以修正。一旦沦为习惯的奴隶,你就是在一座监狱里。那时你还能快乐吗?

“没有圣灰的额头是荒芜的”,这话我们是对谁说的?

如果有人没抹圣灰,我们就看着他的额头说:“这种人没用;没有圣灰的额头是荒芜的。”背下来的东西进到里面,原样回响出来:“没有圣灰的额头是荒芜的。”我们不是理解了才说,而是出于习惯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