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部分,共 4 部分
人是正在被驯化的动物

本文是根据希瓦尤吉的泰米尔语讲座“Pazhakkam”(习惯)写成的四篇文章中的第一篇,译自泰米尔语原文。观看原讲座。
你们以为,所谓奴役,只是喝了烧酒在地上打滚的人、叼着香烟的人。你们只把他当成傻瓜。那么你们又是谁?
我习惯了一件事,就透过这个习惯去看一切。我说:“就该这样,这才是对的。”这难道不是奴役?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瘾?习惯是习惯,自律是自律。可是人却把习惯说成自律,四处宣扬。“我出于习惯一直这样做,这到底是对还是错?”酒鬼应该这样问自己,宗教信徒也应该这样问自己。
今天我们谈什么?
今天的题目是:习惯,或者说接受。一旦你接受了某样东西,之后就无法拒绝它,也无法再认同别的任何东西。已经接受的东西,或者说接受这件事本身。今天我们就谈这个题目。
人的孩子是怎样沦为习惯的奴隶的?他怎么知道什么是好、什么是坏?他为什么接受了某样东西?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在这里面。所以,题目虽然是习惯,我们要谈的其实是:我们为什么接受?我们接受下来,是因为什么?我为什么说它是对的?
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?
如果问一件事什么时候是对的、什么时候是错的,答案就是这样:我做的事,不管我是认为它对才去做,还是没有去做,只要它得到认可,它就是对的;得不到认可,它就不对。就这么简单。
现在你们都穿着纱丽。如果去骑马,纱丽是对还是错?六肘长的布缠在身上,你就跑不快。就算有人打你,揪住你的头发拉扯,你也会因为怕丢脸而一声不吭。那么别人可以怎么做?可以把你当奴隶使唤。
穿纱丽只是一种习惯,仅此而已。现在外面的人都来了,北印度人来来往往。旁遮普套装(churidar)流行以后,泰米尔纳德的服装变成什么样了?
在我们那个年代,十六七岁的姑娘只穿半纱丽(davani)。那时连歌里都唱:“是我在裙子和半纱丽里见过的那个身影吗……”现在我们唱的是:“穿着旁遮普套装走来的天堂啊。”那么现在什么才是对的?纱丽不也只是一种习惯吗?
人是什么?
人是正在被驯化的动物。不是已经被驯化的动物,而是正在被驯化的动物。两者是有区别的。人永远拥有自由。从前有,今天有,明天也会有。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:改变你自己。
大家都穿纱丽,你也穿了。曾经有一段时间,在一些地方没有人穿上衣(ravikkai)。那时候第一批穿上衣的人,别人会怎么说她们?穿上衣是好还是坏?今天站在这里看,是好的。那天站在那里看呢?
穿鞋的人会被谁骂?
在一个有种姓高低的社会里,一个被定为低种姓的人穿着鞋走路。这是好还是坏?你们觉得谁会骂他?骂他的会是他自己种姓的人。他们会说:“老爷来了,你竟敢在他面前穿着鞋走?你没脑子吗?连一点分寸和礼数都不要了?你就这么狂?”
人力车还在的年代,我会坐人力车。为什么?他得有收入,他得活下去。明白吗?你们看着照片说:“让一个人拉着,另一个人坐着走”,“你们爷爷那个年代的人多么恶劣啊”。可是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谁知道?他走路,我为什么也要走路?让一个人拉车,四个人坐车;这四个人一起给他饭吃、给他钱,让他活下去。也可以这样看,不是吗?
习惯会随时代改变吗?
所以,社会在某个时期被推向一种习惯、一种规矩、一种界限、一种接受,就这样生活下去。这一点有异议吗?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;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样子。
该问的问题是:今天我怎样生活?今天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?现在我应该怎样生活?我该知道的是这个,还是我从前是什么样子?我爷爷是什么样子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是什么样子?这件事该由谁来想?由我来想。
印度教里有这样的机会。我现在就能改变。在印度教里,没有必要把某个人在某个时候为了某种习惯做过的事,世世代代背负下去。
寺庙都冷清下来了。一天六次的供奉都没有了。不是所有寺庙都有祭司。许多寺庙已经荒废。不是吗?说“这是你的种姓,这是我的种姓”的人在哪里?要别人把毛巾围在腰上的人在哪里?讲究社会高低的人在哪里?并不是革命者们联合起来把他们消灭了、改变了。是他自己变了。今天还会有人原封不动地来说那一套吗?
可是今天仍然有人在说:“吃素,别吃荤。”今天仍然有人说,只有穿白衬衫才算修行人。现在仍然有人说,一件事可以作为习惯整个地传下去,这才了不起。
你们不应该贬低别人的食物。那是他们的食物。他们可以吃,也可以不吃。我并不是站在吃的人那一边讲道理。吃不吃是他的自由。如果你因此生气,那是谁的问题?
你能因为一个人没留发髻(kudumi)就说他不是印度教徒吗?能因为他没涂三道圣灰、没点毗湿奴派的额纹、没穿五褶式腰布(panchakacham),就说他不是印度教徒吗?你的宗教对你来说也许很特别;但对一个人来说,这还不够。只有当你有穿着的自由、感受的自由、走出各种标志的自由时,你才能从习惯中走出来。
从选婿大典到今天,我们走了多远?
“二十岁之前,我属于父母;二十秒之内,我就属于你了;你的眼里有什么磁力,我不知道。”这话谁能说出口?在那个年代,一个女子是不可能这样说的。
一位国王会请来十个、十五个国王坐成一排,说:“他们当中会有一个人娶你。”结了婚的、没结婚的,都因为是国王而来坐着。那姑娘看来看去,选了一个皮肤白一点、英俊一点的跟他走,结果她成了他的第三个或第五个妻子。有没有发生过?选婿大典(suyamvaram)有没有发生过?
现在人们在婚恋网站上登记,打电话,拍了漂亮的照片发过去;当面一见,却是另一个人。这也在发生。已经到了要说“请发一张最近拍的照片”的地步。今天我们变了多少啊!我们已经有了超越选婿大典的想法。不是吗?
所以,世世代代总有一种习惯、一种接受在延续。我该做什么?我该更新自己。我该随着时代改变自己。我的生活、我的习惯,要由我自己来修正。该不该修正?
已经接受的东西为什么去不掉?
人们问:“我们的习惯里没有这个;你们的习惯是怎样的?”他们说:“我们不是那样的。”连食品店里也是这样,一个国家人人都买的食物,在另一个国家根本没有卖。
你们是被这样养成的。你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习惯,其实没有。你们没能百分之百地走出习惯。为什么?已经接受的东西还在里面。
这里面最要紧的是:他们让我相信了,我也认同了。我认同它是对的,就这样生活下去。
“我没法在人前跟几个人说话。我会打电话,会发语音消息;可是当面我跟谁都不说。”谁说的?为什么不能说?很多人根本没法在公开场合说话,他们就是不开口。他们到底怎么了?
“在我们家,我的兄弟们都不让女人在外面说话。起先是父亲管着,长大后是哥哥们管着,现在是丈夫管着。就算我丈夫给我自由,我现在也说不出话了。”为什么?“不怪你,也不怪我,是时代造成的……”这在谁身上?问题在哪里?
我们把自己养成了什么样子?我们是谁,凭什么决定别人应该怎样?
谁是品行不端的人?
每个宗教教的是什么?“这个人可以接受,这个人不可以接受;这个人对,这个人不对。”凭什么?有谁是用鼻子吃饭的吗?那么就没有谁是品行不端的人。可是你们却说别人品行不端。
谁品行不端?他喝酒,所以他品行不端。他抽烟,所以他品行不端。他见了哪个女人都要回头看,马上就写情书,谁都给自己的电话号码;他也品行不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