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部分,共 4 部分
甜点、伤痂与耕过的土地
本文是根据希瓦尤吉的泰米尔语讲座“Pakkuvam”(成熟)写成的四篇文章中的第一篇,译自泰米尔语原文。观看原讲座。
人已经成熟到会成群聚集、会为某个人拍手捧场、会高呼“万岁”。人已经成熟到会接受种姓、会相信种姓是真的。人已经成熟到会接受宗教、会带着宗教的傲慢活着。唯独对什么没有成熟?唯独对像人一样活着。
这个世界会不会成熟,是谁的问题?那是世界的问题。等着看谁会成熟,不是我的事。自然,或者说神,把这一生交给我,正是为了让我去理解、去成熟。你生来就是为了成熟。如果你在自己内里升起,会怎样?爱与慈悲会满溢出来。它们为什么没有来到你身上?因为你还没有成熟。
成熟对每个人都一样吗?
你的成熟原封不动地变成另一个人的成熟,这根本不可能。你走过的路、属于你的经历、你遇到的事,并不会同样地落在每个人身上。所以不该说“大家都照同一个样子成熟吧”。
成熟因人而异,因时代而异,因时刻而异。社会规范并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。依附社会规范而活,不是成熟。超越社会规范,清楚地明白“我该怎样活,该怎样界定我自己”,这样活着的人,才可能是成熟的人。每个人都能达到成熟。宗教和语言都不是它的障碍。
人能成熟到什么地步?
只有人的心会成熟。其余的一切都停留在它们的本性里。一头狮子不会再往上长。一只老虎,或任何别的动物,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成熟。它本来就已经成熟了,再往上它做不到。
要问人能成熟到什么地步,那是没有止境的。可以成熟得很远很远。所以我们非谈成熟不可。看来就连谈论它,我们也得先成熟才行。一个人一旦成熟,他说话的方式都会变得不一样。
为什么不是人人都做得出 athirasam?
我母亲试了很久很久,最后说“athirasam(一种油炸甜点)我做不出来,我不会”,就放弃了。要用米粉、糖,熬糖浆,然后取出来拍成饼,放进油里炸。有个女人告诉我母亲,要把整个家都擦洗一遍,画上地画,拜过神,守了斋,再熬糖浆,athirasam 才做得成。结果她到最后都没能做出 athirasam。
用粗糖做一个 athirasam,硬得咬都咬不动,得拿石头砸开才能吃。为什么?因为不懂那糖浆的火候。
糖在滚的时候,取一点滴进水里,要能拉成丝。就在那个火候,放进与之相称的分量的米粉。要在那个温度下搅拌。不能让它一直滚,要恰到好处时离火。也不能马上做,要放上两天让它浸透,然后取出来拍成饼,上面撒上罂粟籽,再下锅炸。
所以,就连炸一个 athirasam 都需要一种成熟的功夫,不是吗?不是人人都能炸出 athirasam。泰米尔语里“炸”和“开枪”是同一个词。看来人们连枪都能开,athirasam 却“开”不了。买一把枪给他,说“开!”,他啪的一下就开了。瞄准一只麻雀开枪,说不定也能打中。可是 athirasam 就是“开”不出来。因为要懂米粉的软硬,懂糖浆的火候。
每一件事,成熟的人做和不成熟的人做,都不一样。是不是人人都会做得恰到好处?不是。就连要理解“成熟”这一个词,也需要成熟。
伤口上结的痂说明了什么?
伤口长出来,化脓,破开,表面干了,我们就说“结了 pakku(痂)”。这时它就已经成熟(pakkuvam)了。成熟之后怎样了?痂一脱落,伤口就已经愈合了。
这个身体非常特别。自然也好,神也好,你们想信哪个都行,那是你们的自由。但这个身体非常有智慧。划破了,它自己会让血凝住,自己愈合。没有哪个身体会说“你给我上了药我才好,不打针我就不好”。不管得了什么病,神造我们的身体时,就让它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。
可是有很多人专门在做一件事:把这个身体弄坏。用药物,用被糟蹋过的食物,用人工的蔬菜,我们把自己的身体弄成吃下去的东西都消化不了的样子。不是这样吗?身体原本是成熟的。
是谁教会了身体?
神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做得非常恰到好处。造猫造虎的方式是一种,造人的方式又是另一种。就身体而言,它是成熟的,它非常非常细心。你们什么都不用教它。
你们没有向任何神明祈求过要长胡子。没有为了“我要成为男人”“我要成为女人”去苦修。可是它还是发生了。身体自己做到了。
就身体而言,年龄差距也不是障碍。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只要到了成熟、圆满的年龄,身体就会一直做它该做的事。爱情没有年龄的障碍。
可是社会教的是另一套。“年龄差十岁、十二岁,他就不适合你,他很快就会老”,他们把这种话刻进了女孩子的心里。我并不关心个人的品行。我要问的是:说到什么才是成熟,你却把社会教给你的东西当成了成熟。
动物成熟了吗?
猫是成熟的,狗是成熟的,狮子是成熟的。看看人,一点也不像成熟的样子。不管自己需不需要,都把盯着别人的生活当成一件正事。所以戏剧和电影才有市场。如今在电影里,他自己写,自己演出“要是这样那样就好了”,再自己看。
你是不是像痂一样粘在那里?
为了好看而做点什么,没有错。可是当你只做这个的时候,它就变成错了。那时你的成熟怎么样?没有成熟。你像一块痂一样粘在一个地方。要把它揭下来。痂揭掉了,伤口才会好。要恰到好处地把痂揭掉,那才是成熟。不然它就一直那样,在痂底下化脓。
心里的伤疤为什么不会愈合?
“火烧的伤,内里终会愈合; 舌头烫下的疤,永不会好。”
心里留下的伤疤非常大。身体上的伤疤会好。明天他们做个整形手术,身上连一点疤痕都没有了;可是心里落下的疤痕没法那样治好。谁明白这一点?我们的祖父瓦鲁瓦尔明白。身体能修好,人却无可奈何,他早在那时就说完走了。
怎样让土地成熟?
说要让一块土地成熟,我们是去伤害它,还是去耕它?而且人们还说“与其耕得宽,不如耕得深”。要在一个人身上深耕,该怎么说?
我们唱歌:“小弟,起来吧,你看天亮了。快从被窝的牢笼里出来。”他在哪里?在卧室里睡着。歌在哪里唱?站在大街当中唱。那能传进他耳朵里吗?
“起来,要去上学了。”“妈,今天不去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肚子疼。”“我的宝贝,今天去不了吗?没关系,请个补习老师来看着就行。”这样说会怎样?听说还要请补习老师来,他只会睡得更安稳。
那现在什么才是成熟?是去抚摸土地吗?拿着种子走过去,撒在地面上,想着“浇水会把它淹了”,只轻轻洒一点水就回来,它就会发芽长成苗,我就能收割吗?可能吗?
我们唱“把闲着的土地刨开,不偷懒地扶犁”。要那样刨地、耕地、筑田埂、灌水让它浸透、再把它弄成泥,做完这一切之后,才能在那泥里放秧苗。秧苗要另外培育,拔起来带过去重新插,插得整整齐齐、漂漂亮亮。插完了也不能就这么走开。中间一长出杂草,就要马上拔掉。这样土地才会有收成。
你以为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明白?你以为成熟是什么?